2021/11/21

【槐根】街衙巷聞〈暖〉


街衙巷聞:立冬菊季
〈暖〉





  葛戍喜歡艷陽高照,不喜歡冬季。
  槐根鎮的冬季會降雪,相當寒冷,這讓喜歡幕天席地、四處露宿的他時常不得不找個有屋頂的地方過夜,而屋內不能燃起篝火,還得要購買炭材,真是難以理解。
  而且在一片白茫之中,他的膚色會比平日更加醒目,自己雖然感到無所謂,但引起的注目往往會成為困擾。
  也正因為如此,冬季是他最常返回望鵲醫館的時節。

  「葛戍!等你好久了。」這天迎接他的是溫柔笑著的柳鵲。
  今日大雪紛飛,來醫館的人少,屋內暖烘烘的,除了藥香還有飯菜香,吸引著他踏入。
  只有兩年記憶的他對於「家」的概念其實仍不是很明瞭,不過他想,應該就是像望鵲醫館給他的感覺吧?永遠為他而敞開歡迎,而他也總是想要歸返的所在。

  牽著他的女大夫,前往的方向卻不是飯廳。
  「來,先洗沐過湯浴再吃飯。」柳鵲邊走邊說明,笑得神秘兮兮:「今日立冬,照我們這兒的規矩就該煮菊湯浴,今年難得藥房那裡有墨菊……」

  葛戍聽得糊里糊塗,但總之大概又是要浸藥浴,這他很熟悉了,最初的大半年養傷期間,他就常被要求浸沐藥浴,很舒坦,也不討厭。
  但隨著離專供藥浴用的房間越來越近,一股奇特的異香就越來越明顯,甚至壓過了其餘藥材的香氣,讓人難以忽視。

  沒來由的感到不妙,果不其然,房門一開,那撲鼻而來的濃烈異香就讓葛戍想逃。
  柳鵲笑吟吟的將他推入:「趕緊的,趁熱。」

  浴桶內黑黝黝的藥湯幾乎與他的膚色差不多了,湯面上還飄著朵朵墨色大菊,讓葛戍看了倒退三步,面露驚懼的猛搖頭。
  這豈不是要越洗越黑嗎?尤其是那奇絕香氣,洗完他怕是三天都不敢出門了!

  「這可是稀罕的墨菊,別浪費了。」柳鵲不顧他哭喪的臉,幾下就扒了他的外袍上衣,險些連褲子都要替他脫了,只不過被葛戍牢牢守住自己最後的尊嚴,不由得沒好氣的笑道:「撿你回來的那陣子早就都看過了,怕啥?」
  最終葛戍還是鬥不過將他當幼弟或兒子看待的女大夫,被扒個精光按進湯桶內。

  繫起衣袖,柳鵲站在湯桶旁替他沐洗放下的長髮,手指一面溫柔而仔細的梳過烏黑髮絲,一面不厭其煩的叮嚀著日常瑣事、交代他出外要注意身體、處事小心別與人結怨云云。
  葛戍靜靜聆聽著,他曾在槐根鄙邸的話本裡聽過這麼句話:「長姐如母」,不明其意,但當下他就想起了柳鵲的身姿,心中忽然覺得有塊地方變得十分柔軟,就和現在一樣。

  藥湯從桶外看著是一片黑,但捧在手中時,卻又是透明的,使葛戍感到格外好奇與趣味。
  「浸個一刻鐘再出來。」替他洗完髮的柳鵲,擦著手離去前交代了聲。
  這濃郁的奇香,似乎蹲久之後也沒那麼明顯了,是不是有句叫什麼「芝蘭芝什麼久不聞香的……」?算了,想不起來。

  乖乖按照交代泡了一刻鐘,起身擦淨身體後,換上柳鵲為他準備好的新衣,然後循著飯菜香走到飯廳,市紫與柳鵲正擺著碗筷,微笑著迎接他一起開飯。
  「快來吃飯了。」

  「來了。」葛戍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。








(完)





2021/11/17

【槐根】委事欄榜:丑寅鬼聞 下



委事欄榜:丑寅鬼聞





 之五


  他不該追。

  上截鬼並沒有下截鬼的輕功腳程,所以很快被葛戍所趕上,他將年長女童藏在橋樑附近的巷弄之後就追了過來。

  他不應該追來的,情勢對他來說有風險,況且這已經不是委事內容了。
  儘管腦中是這麼想的,葛戍卻不知為什麼身體自己就動了起來,因此他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  扛著年幼女童的上截鬼三兩下翻入了一座舊宅院,他沒有馬上跟進,而是在屋簷上停留片刻,不久,果見宅內竄出幾名彪形大漢,手持刀劍棍棒等著他。
  雖然只停頓短暫的數息間,但也足夠讓他緩一緩。

  劍出鞘,葛戍冷冷的俯視著一干人等,莫名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。

  師從市紫學習逍遙會內功氣式時,市紫就發現他對於殺人似乎習以為常,在心態上毫無窒礙,因此特意叮囑過除非萬不得已、自身難保,否則不可斷葬人命。
  反正也不是特別想殺人,所以他聽從市紫的叮嚀,動手時總是追求盡速讓敵人無法動彈,只要對方失去威脅力,他就不用殺人了。

  然而不知為何,此時此刻,他竟主動萌生了殺人的念頭。

  一躍而下,劍光在月下閃爍出凜凜寒慄,伴隨著血雨紛飛,腥氣在宅院中瀰漫開來,這樣的情景卻讓他感覺無比熟悉,卻又心如死水,絲毫不為所動。
  到底殺戮對他而言算什麼?
  他一邊思考的同時,劍也未曾停滯。

  甩去劍刃的殘血,當他收劍入鞘之時,周遭地面已是血水四溢,斷肢遍佈,原本魁武勇猛的彪形大漢成了滿地掙扎哀嚎的肉蟲。

  左右張望,葛戍自顧自的點了點頭,滿意自己的表現。
  目前為止還沒死人。

  因為時間緊迫,得速戰速決,所以下手重了點。
  他這樣告訴自己,可是仍無法解釋那股沒來由的怒意。為什麼?他想不明白,不過還是遵照市紫的吩咐強行按耐住了。

  踏過猶如地獄般的殘局,他面不改色的往宅院內的某個方向走去,那是上截鬼躲藏的地方。
  快過兩刻鐘了,他得趕緊解決此事。

  循著動靜推開一扇門,還頂著披頭散髮的上截鬼正抓著女童擋在身前,臉色灰敗的嚷道:「別、別動手……大夥都是混口飯吃的!留點餘地江湖好相見!」顯然是見到院內的慘況後被嚇破了膽。
  
  葛戍神情漠然的偏了偏頭,彷彿不理解他所言,照常走上前。

  「站、站住!」上截鬼淒厲的喊叫,抓在女童脖子上的指爪不自覺的用上了力。

  嗖──!

  刃光從葛戍左手的袖內飛出,不及眨眼間便沒入了上截鬼的額心。

  啊……還是殺了。
  似乎出手後才回過神,葛戍側目看了看左袖,甩出去的匕首當然是覆水難收了,他只好在心裡聳聳肩,然後走到滿臉涕淚、嚇得目瞪口呆的女童身邊,替女童抹去脖頸上的一絲血痕。
  幸好,只是小傷口,不礙事。

  拔出屍體頭上的匕首挑斷綁縛,抱起直打顫的女童走出宅院,就看到一眾人匆忙趕到,其中有更夫、還有……觀其披袍上的饕餮紋,應該是商幫同盟的阡陌門。
  那名年長女童也在列,看來是她指路的。

  將懷中動也不敢動的女童放下地,便見她立時放聲大哭的拔腿就跑,與同樣奔來的姐姐相擁在一起泣不成聲。
  葛戍佇在原地默默注視片刻,然後和上前的阡陌門人相互抱拳一禮,抬手指了指宅院內,也不多言,轉身逕自離去。

  剩下的都與他無關了,現在他只想找到地方好好休息……












 之六


  睜開眼時他有點困惑,面前的光景有點眼熟又不知是哪,不過更重要的是……自己睡著之前並沒有投宿在任何地方吧?
  望向窗洞外,天色橙黃的猶如秋柿,他居然睡去了大半天。

  「葛戍!你可醒了!」
  熟悉的聲音響起,灰髮雪膚的胡族青年匆匆上前,面露關切的問:「感覺怎樣?有沒有哪裡不適?」

  對了,這裡是古清的胡族樓房。
  葛戍這才意識過來。

  「一大清早藥房掌櫃就見你倒在三進的門廊下,可嚇壞了,你怎麼來了也不進屋找我?」瞧他一臉茫然的模樣,古清於是主動解釋。

  輕敲著眉心回憶,葛戍總算想起,自己結束戰鬥後渾身疲憊不堪,大概是動武將近兩刻鐘的緣故,渾渾噩噩的只想找到地方倒頭大睡,看樣子是無意中回到十青藥房裡來了。
  想到這裡,他忽然注意到異常,低頭拉開衣襟,發現肩頭上的爪傷已經被妥善上藥包扎。

  「市紫來探望過,給你上了藥,剛走還沒半個時辰。」古清見狀,向他說到,然後端來一旁桌上的藥粥:「餓了吧?來,雖然有點涼了,但應該還是挺香的。」

  睡了大半天,確實很餓,他接過粥毫不客氣的囫圇吃下肚。
  市紫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的?儘管相處一段不短的時日了,他還是時常覺得市紫神秘莫測。

  在他扒著粥時,古清重新挑起藥菸,在一旁娓娓說明:「那群人販子是外地來的,和槐根的一些地痞合作,想趁夜走水路拐走行腳商的孩子,但西南的橋上總有更夫巡視,所以才會出這扮鬼嚇人的招數,想讓人夜半不敢靠近。」
  鐘鼓樓上雖能遠眺橋面情況,卻看不清橋下河中行船,只要嚇跑橋上更夫,他們就能穩妥通過了。
  「這次多虧了你,阡陌門才能一舉生擒賊人。」古清冷笑,雖然那幫傢伙現在恐怕是生不如死,但這樣要從他們口中循線抓捕其他同夥、救回孩子就更容易了。

  葛戍聞言也沒什麼表示,僅是點點頭,一抹嘴,伸手遞出空碗:「還要。」









(完)





【槐根】委事欄榜:丑寅鬼聞 中



委事欄榜:丑寅鬼聞





 之三


  晚膳後小睡片刻,葛戍在子時以前就漫步來到西南橋樑處,隨著入夜漸深,周遭也沉寂寧靜,僅存斷斷續續的蟲鳴與遠方傳來的犬吠。
  明月高掛,在橋下的河面倒映出粼粼寒光,幾戶大宅門前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蕩著。
  如此景致雖然清冷,卻絲毫沒有鬼魅作怪的前兆。

  遙望鐘鼓樓,燈火與人影幢幢交錯,更夫已上工,葛戍四顧張望,翻身上了附近的屋簷,潛藏於樹影間,耐心靜待。

  說也奇怪,一直等到過了丑時,他手上的蔗漿餅都吃完了,橋上仍沒有白衣鬼現身,反倒是橋下的河面似乎有點動靜。
  悄悄滑下屋簷,靠著牆影看去,未及看清河面上的究竟是什麼,就隱約聽聞陣陣微弱的悲泣聲。

  似是女子的聲音?
  葛戍一愣,同時也從波紋粼光中窺出河面上的是一艘烏篷船。

  船篷裡有人?會與那白衣鬼有關嗎?又怎會在這時辰出現?
  無論如何,這些疑問都得找船上的人解答才行,葛戍於是起身離開牆影處,向橋樑奔去,試圖在船通過橋下之前趕上。

  就在他踏上橋面的一霎那,異變突生!

  警覺後方煞風來襲,葛戍毫不遲疑的向斜前方一撲滾,同時解開劍袋,在滾身時利用重量取出了長劍,緊接抬頭定睛一看,襲擊他的就是傳聞的長髮白衣鬼!

  白衣鬼身高七尺,長髮蓋面不見臉孔,卻發出詭異笑聲張爪撲來!

  立即拔劍格擋,長劍與肉爪強碰時竟錚然作響,葛戍心下凜然,反應極快的順勢壓身掃腿,白衣鬼頓時撤爪後跳。

  爪上硬功、腳下輕功,此人不好對付。
  臉色凝重的尋找著對方破綻,葛戍忽覺怪異,那雙指爪對比起七尺身長實在出奇的短,不符常理,莫非……

  在對峙之間,烏篷船已經通過橋樑下,容不得他多考慮了。

  再次提劍而上,在短兵相接之際,長劍外翻,橫架住那雙利爪,葛戍趁機欺近白衣身側,左手反握的劍鞘狠狠往鬼「腰際」一記重鞭!

  驚呼聲中,「白衣鬼」斷成了兩截。












 之四


  斷成兩截的白衣鬼,上截摔落橋下河水、下截則是在橋面上滾了兩圈後忽然跳起。

  果然如此,所謂「七尺白衣鬼」是兩人疊行。
  下截白衣鬼捂著鮮血直流的側腦想要逃離,葛戍已經緊追而至,狠戾的一劍就挑斷了他的腳筋。

  劍下痛呼方起,手撐橋欄翻身而下,葛戍便穩穩跳上了河面那艘烏篷船尾,舉劍一挑,烏篷下竟還蓋了塊麻布。
  疑惑的掀開麻布,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兩名女童!

  女童的手足遭綁,嘴上也摀了布條,乍見月光便立刻掙扎啜泣起來。

  扮鬼嚇人,是為拐賣行動掩護嗎?
  葛戍左掌中滑出匕首,正欲替她們挑斷束縛,卻見年紀較長的女童瞪大了眼,喉間發出了咽鳴。

  後面!
  從女童的眼瞳倒影察覺突襲,但此時若閃躲必會傷及女童,要轉身也不及了。

  說時遲那時快,葛戍反手倒轉長劍,立馬從脇下穿出!

  血花飛濺,從他身後傳來一聲悶哼,只可惜並未能命中要害,還披著白衣的上截鬼在葛戍肩頭留下一爪後,探手拎走了另一名女童,隨即躍上岸邊頭也不回的逃之夭夭。

  肩頭火辣的疼痛讓葛戍微微皺了皺眉,但仍是動作不停的替年長女童解開了束縛,並且抱著他也飛掠上岸。
  「妹妹!我的妹妹!」年長女童重獲自由後,立刻扯著他衣袖哭喊懇求道:「大俠,求你救我妹妹!」

  葛戍舉目往上截鬼逃竄的方向望去。

  追嗎?

  身上負了傷,一刻鐘也已經過半,而他不能動武超過兩刻鐘。

  所以……該追嗎?
  答案很明顯。









(待續)



2021/11/15

【槐根】委事欄榜:丑寅鬼聞 上



委事欄榜:丑寅鬼聞





 之一


  「若不知道做什麼,就去槐根鄙邸承辦委事吧。」
  因為市紫這番話,養成了他長則三五日、短則每日往槐根鄙邸去找委事接的習慣。

  子丑寅……
  在案卷上簽字後,他扳著手指算時辰。
  可真早,天都還未亮,不過既然要扮鬼嚇人,在月落日升前視線最昏暗的時候作案似乎也理所當然。
  他不是道士和尚一流,不會驅鬼降妖,但聞姚娘所言鬼魅真身恐是習武之人便應承了下來,既然是人那就好辦了。

  走出槐根鄙邸,仰望天色,距離明日丑時還有許久,除了可以去西南橋樑探探地形,順便也打聽點情報作準備好了。
  如此想著,他轉往了鎮上的另一個方向。

  「十青藥房」。
  這是他準備前往的地點。

  第一次到十青藥房是市紫帶他去的,本以為是替醫館添購藥材,沒想到市紫卻領著他直接進入了藥房後院,見到藥房的主人,原來這藥房不只賣藥,也賣情報。
  藥房主人古清是一名容貌妖異俊秀的年輕胡人,個性雖然有些古怪,但市紫說了,只要接辦委事或任何時候有需要都可以去尋求協助,討取情報也無需付費儘管開口。
  後來葛戍才得知,最初就是市紫在外地救了古清後,將他安排到槐根鎮上來經營藥房,暗地裡搜羅操弄情報。

  怪是怪了點,但古清為人也算不錯且頗有才幹,否則不可能撐得起一座十青藥房和黑市的情報買賣。

  十青藥房的外觀與其它藥房並無二致,就是大門上掛的幕簾是與葛戍身上的外袍同樣的石青色,藥房掌櫃與他相熟,招呼一句就讓他穿堂入二進三進。
  雖說不少人都知道這十青藥房的主人是名俊俏胡人,古清卻從不會親自露面經營藥房,甚至也鮮少出門,總窩在後院修造的胡族樓房裡,只會見少數經由黑市介紹來的貴客。

  各式奇花異草的院落裏,有著白石牆、紅屋瓦、修築得四四方方的奇特樓房就突兀的座落其中;從圓拱型的門廊走進去,葛戍順手拉了一下門邊的繩墜,響亮的鈴聲不知從頭頂上哪個角落傳來。

  不一會兒,一名身披皮裘的白皙青年從階梯上慵懶的走了下來,挑著手指上的菸斗,一見他就滿眼驚喜:「我道這時間有誰,原來是葛戍你啊!」












 之二


  古清喜歡葛戍,相比起模樣清純可愛卻滿肚子黑水不知想些什麼的市紫,這孩子單純率直又安安靜靜的,口風也緊……不,應該說葛戍幾乎不太說話。
  聽市紫所言,葛戍失去過往所有記憶,言語識字都是這兩年才開始,而這孩子腦筋也硬,不太會說就索性不多說了。

  「哈啊……這白棉繩果然很搭你的膚色。」
  歡歡喜喜地在葛戍的左手臂上交錯纏繞綁縛出自己滿意的式樣,古清的眼底充斥著按耐不住的興奮,甚至喘息著面露迷戀的笑容。

  葛戍隨意瞥了眼,點點頭,右手繼續拿起盤子裡的胡族小甜點放進嘴裡細細品味。

  這就是古清最喜歡葛戍的一點,總是不會對他的興趣說三道四或嗤笑反感,每次來都乖乖的任他擺弄,只要別造成妨礙就好。
  當然他也不敢太過份,畢竟葛戍是備受市紫關照的對象,他可不想惹到心思莫測的市紫。

  心滿意足的來回撫摸著自己今天的傑作,古清一面支著頭凝望著手臂主人那張幾乎沒有表情的側臉。

  作為少數相處親近的人,他可以說葛戍單純率真,卻不會說葛戍是善良正直。
  這孩子看似處處寬厚和善,凡事不焦不怒,甚至會盡力幫助與關心他人,但倘若仔細觀察,便能發現葛戍的雙眸深處幾乎如同死水。
  沒有愛惡,自然也不會有喜怒。
  葛戍並不明白為何要幫助人、為何要關心人,會這麼做,單純因為市紫和柳鵲是這樣教導他的。

  有的時候,古清會覺得葛戍彷彿只是市紫所操弄的人偶。

  但這種想法,又會在他從葛戍的目光中發現一絲好奇時煙消雲散。
  ……這不過是個還在學習世間道理、人情冷暖的孩子。
  有了這樣的發現後,古清逐漸也明白了市紫會讓葛戍四處接辦委事的原因。

  「所以,你今天來是想知道些什麼的?」古清微微一笑,對專心致志品嘗甜點的葛戍問到。
  






(待續)


2021/11/3

【槐根】前導劇情 之一/之二



之一〈新始〉

  藥材的香氣、灶上柴燒的米香交織著飄了進來,儘管火盆裡的木炭都燒出崩裂聲,屋外冰冷的空氣依然稍稍竄入。
  在他睜開眼之前,這是最初流入腦海的印象。

 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,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,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甚至一開始連話都說不出來,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的,就像當時窗縫間瞥見的積雪。
  身體很沉重,彷彿渾身上下無處不疼,但他還是去推開了窗櫺,從溫暖的屋舍裡望出去,靄靄細雪中的遼闊天地映入雙眼,他心中竟有著難以言喻的平靜。

  那麼,就算想不起來也無所謂。

  窗前那片空白的雪地上,不知何時已經印上了鳥爪般的細碎足跡。










之二〈望鵲〉

  撿到他的兩人看似是一對經營醫館的母子。

  女大夫柳鵲溫柔婉約,耐心的細細照料他的傷勢,為他縫衣煎藥,領著他學習生活起居大小瑣事,而其子市紫則教導他識字與練氣。
  市紫乍看是稚嫩少年模樣,言談與不經意中流露出的眼神卻沉穩老練,和女大夫柳鵲雖是以母子相稱,但他總感到濃厚的異樣,只是恩人未提片語,他也不好多問。

  在練氣之初,他便察覺自己似乎本就有武藝傍身,市紫顯然早有意料,讓他不必多想順勢而為便是。
  市紫說他是入冬之時在晏水邊被發現的,他對此毫無印象,所有的過往都已隨著沛然江水蕩然消逝。

  將養到入春,他的傷勢總算好了大半,市紫喚他一同出外走走熟悉住地。

  「那片是鬼谷林。」手指著不遠的千歲密林,市紫叮嚀他不熟地理前莫隨意進入,然後說到:「後方隱約能見的山嶽為冕山,我就來自那裡。」
  他舉目眺望,遠方雲霧繚繞的層層奇山猶如仙人洞府般神秘,令人望而生畏,愣了片刻後,他才又低頭看著市紫。
  市紫輕輕一笑,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:「沒錯,我的實齡比柳鵲要長,因為一些奇遇,十餘歲便練氣大成,雖說不至於青春永駐,但這些年來也沒長多少。」
  他點了點頭,回頭望著醫館的方向,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何市紫要把自己喚出來。

  「柳鵲真正的孩子夭折後,她便犯了瘋病四處尋子,更甚者還會去搶人孩子。」市紫神情平靜的向他解釋:「在我謊扮她的孩子後才終於消停,於是這些年就這麼過來了。」
  原來如此。他尋思一會,努力擠出兩字試圖傳達:「繼續?」
  幸好市紫總是能明白他的意思,微笑著閉上眼:「是的,無論多久,只要能在她身邊、看著她平安就足矣。」

  從仙氣神秘的冕山到樸實平凡的醫館,期間所跨越的距離與心境,也許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。
  他撫著胸口,感受到一股道不明的暖流擴散到周身。










2021/11/2

【槐根】街衙巷聞〈歸心〉


街衙巷聞:霜降乃時
〈歸心〉






  黃褐與赤紅的落葉三三兩兩順著清澈的溪水婉轉飄過,他捧起水仔細清洗手中的果實,果實的顏色飽滿亮眼,猶若黃昏時分沉甸甸的夕日。

  替舒野的農家驅趕走野猴群後,農家除了謝金還讓他從籃裡隨意挑幾顆柿子,葛戍於是揀了三顆。
  他對柿子最早的印象是外皮覆著一層霜雪般的柿乾,還有柿乾煮成的雞湯,柳鵲說柿餅煨雞湯能潤肺,因此特意為他熬製的,那時他尚不知柿餅原本的模樣是這般奪人眼目的炫麗。

  以匕首左右斜按兩刀,扎起一瓣湊到嘴前,他咬下一口,然後閉上眼,安靜的細細咀嚼品味著。
  牙間傳來輕脆的口感,甜柿獨特的香氣與甜味在舌上緩緩瀰漫開來,讓他回憶起柿乾雞湯的香氣與融在湯頭內的柿甜。

  揣了揣懷裡剩下的兩顆柿果,他轉頭望著不遠的方向。
  邊走邊吃吧!就快到家了。







(完)



2021/9/5

【槐根】進階設定&NPC


葛戍 (17) 逍遙會

  來歷不明,兩年前出現於晏水畔,為逍遙會市紫與大夫柳鵲所救,失缺過往記憶。
  武藝多為失憶前便自帶,經市紫指點後更上層樓;劍技堪稱一絕,但因舊傷而難以久戰。
  劍比人更盛名於鎮,有啞劍之稱,但本人默默無聞,不出劍就只是名低調的尋常少年。

  疑似朗人,膚色較朝人深,偏棕紅,黑髮灰眸。
  出外常以黑紗帷帽遮掩異常的膚色,身著未染直裾以及灰青色外袍,腰配驅蟲香囊與陶笛,背負劍袋。

  性情單純淡泊,極端寡言少語,喜好遊歷山水與美食。
  文才僅止於識字,並時常被誤會為啞者,其實只是不擅於言談且懶得思考詞彙開口。
  陶笛是市紫所贈,吹奏拙劣但努力練習中。
  怕蟲,尤其肉蟲子,配掛的驅蟲香囊乃柳鵲所特製。

  ※用劍聊,也可以。




◎ NPC ◎



市紫 (30+?) 逍遙會

  逍遙會門人,身形嬌小,但真齡至少已過而立,鍛氣大成因此貌若少年,深愛著柳鵲,為了柳鵲的瘋病而裝作她的孩子一起生活。
  看似率真開朗,實則心思縝密沉穩、精於算計,教導並帶領葛戍加入逍遙會,既是師徒也是摯友,是葛戍心靈依託與信賴的對象。
  讓葛戍去承辦委事自有其用意。

  ※紫色切開是黑的。




柳鵲 (28)

  「望鵲醫館」醫術精湛、溫柔婉約的女大夫,但喪子後便犯病瘋癲,在市紫偽裝為孩子共同生活後才漸趨穩定。
  兩年前與市紫一起救起重傷失憶的葛戍,視為義弟般關懷照料。
  臉面與身上雖有多道細微傷疤卻不減清秀,自己不知傷疤之事,就算聽聞或目睹也會隨即忘卻。
  前夫已被市紫所殺。

  ※習慣性斷片。




古清 (23)

  「十青藥房」的當家主,妖異貌美的胡人,有著不可告人的糟糕癖好,但本質上是個好人。
  藥房檯面下經營著情報交易,卻常依自己的喜惡挑選客人,甚或提出奇怪的要求,在黑市中可謂某種意義上的惡名昭彰。
  背後的靠山其實是市紫。

  ※口水擦一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