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/3/8

【槐根】〈繫命〉


〈繫命〉





  葛戍對於人命一直沒有太多實質感,當然他並非嗜殺,但殺人未曾讓他遲疑過,不殺人也僅是因為與市紫之間的承諾。

  多采多姿的塵世讓他感到很有意思,他向來樂於嘗試各種各樣的事物,卻也從不覺得自己的性命有什麼特別的。
  ——更甚者,他一度懷疑過,自己比之於別人,是否有存活的價值?

  若不然,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從過去而來的人要殺自己?
  對於過去,連自己都不覺得有必要存在,對於未來,他也毫無冀望,那麼自己……活著又是為什麼?
  之所以存活至今,是因為柳鵲救起了他,所以市紫斷不會任憑他死去,而他對柳鵲的救命之恩,也只能以活著來回報。

  倘若有那麼一天,他的生命對於柳鵲不再有必要、亦或他的死對柳鵲更好,他也會……毫不遲疑。



  戀慕上戚畫這件事是始料未及的,也是美妙的。

  種種初次擁有的體驗與心情,那人的一舉一動、一言一行都勾動著他的心緒,讓他首度生出渴望,渴望存活在有戚畫的這個世間,擁有了回憶,期待著未來。

  對他而言,戚先生是獨一無二、他人無法比擬的存在,若是為了戚畫,他能做任何事,可以殺人,甚至也甘願去死。

  只要戚先生好,就什麼都好,即使自己不在也無所謂。

  ——他曾經這樣以為的。

  平安、遂心。
  你平安,我遂心。

 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?
  戚先生卻對他說,想要他一直平平安安的。
  「你若忘了我,我會很生氣。」
  說這句話時,戚先生的眼神裡不是怒意,而是難過。

  那就像是一道驚鴻,劃破了他籠罩著黑暗濃霧的內心,顛覆了一切。

  他獨一無二的那個人,原來也有著與他同樣的感情。
  那個人希望他活著,覺得他活著才是好的,冀望他平安,會因為他的不在而難過……

  他,葛戍,是有存活的價值的。



 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欠缺的是什麼,終於知道自己承接一件件委事是在尋找著什麼。

  葛戍從沒有在身上配戴飾品的習慣,尤其是雙手,這會影響他武技的發揮。
  但那枚指環他會無比珍視,就像他的性命繫於其上。

  事實也的確如此。

  只要指環在,他就會記住,還有個人在等著他平安回去。
  他會好好存活著,因為戚先生需要他。

  





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