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一〈新始〉
藥材的香氣、灶上柴燒的米香交織著飄了進來,儘管火盆裡的木炭都燒出崩裂聲,屋外冰冷的空氣依然稍稍竄入。
在他睜開眼之前,這是最初流入腦海的印象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誰,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,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甚至一開始連話都說不出來,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的,就像當時窗縫間瞥見的積雪。
身體很沉重,彷彿渾身上下無處不疼,但他還是去推開了窗櫺,從溫暖的屋舍裡望出去,靄靄細雪中的遼闊天地映入雙眼,他心中竟有著難以言喻的平靜。
那麼,就算想不起來也無所謂。
窗前那片空白的雪地上,不知何時已經印上了鳥爪般的細碎足跡。
之二〈望鵲〉
撿到他的兩人看似是一對經營醫館的母子。
女大夫柳鵲溫柔婉約,耐心的細細照料他的傷勢,為他縫衣煎藥,領著他學習生活起居大小瑣事,而其子市紫則教導他識字與練氣。
市紫乍看是稚嫩少年模樣,言談與不經意中流露出的眼神卻沉穩老練,和女大夫柳鵲雖是以母子相稱,但他總感到濃厚的異樣,只是恩人未提片語,他也不好多問。
在練氣之初,他便察覺自己似乎本就有武藝傍身,市紫顯然早有意料,讓他不必多想順勢而為便是。
市紫說他是入冬之時在晏水邊被發現的,他對此毫無印象,所有的過往都已隨著沛然江水蕩然消逝。
將養到入春,他的傷勢總算好了大半,市紫喚他一同出外走走熟悉住地。
「那片是鬼谷林。」手指著不遠的千歲密林,市紫叮嚀他不熟地理前莫隨意進入,然後說到:「後方隱約能見的山嶽為冕山,我就來自那裡。」
他舉目眺望,遠方雲霧繚繞的層層奇山猶如仙人洞府般神秘,令人望而生畏,愣了片刻後,他才又低頭看著市紫。
市紫輕輕一笑,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:「沒錯,我的實齡比柳鵲要長,因為一些奇遇,十餘歲便練氣大成,雖說不至於青春永駐,但這些年來也沒長多少。」
他點了點頭,回頭望著醫館的方向,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何市紫要把自己喚出來。
「柳鵲真正的孩子夭折後,她便犯了瘋病四處尋子,更甚者還會去搶人孩子。」市紫神情平靜的向他解釋:「在我謊扮她的孩子後才終於消停,於是這些年就這麼過來了。」
原來如此。他尋思一會,努力擠出兩字試圖傳達:「繼續?」
幸好市紫總是能明白他的意思,微笑著閉上眼:「是的,無論多久,只要能在她身邊、看著她平安就足矣。」
從仙氣神秘的冕山到樸實平凡的醫館,期間所跨越的距離與心境,也許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。
他撫著胸口,感受到一股道不明的暖流擴散到周身。

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