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柳丁〉
葛戍是個很少展露情緒的人,卻總在他面前揚起笑容,柳丁知道,葛戍已經對自己全然信賴。
但於此同時,他也終究確認了——葛戍此人,就是失蹤多年的「戊」。
儘管他認為根本沒有必要除掉戊了,因為「戊」早已完全消失,可任務就是任務,他必須完成,否則只會落得與戊同樣下場……
他們兩人的傷勢都不輕,似乎就是因為這樣,葛戍下手比往常更加毫不遲疑。
論殺人的技巧,葛戍與他都同樣純熟。
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已是隔日凌晨,那批惡人其實也被他們殺得七七八八了,到了安全無虞的地方,兩人面朝山澗背靠著一棵樹坐下歇息。
「你還好吧?」身旁傳來的咳嗽聲越來越劇烈,讓人難以忽視,柳丁擔憂的轉頭望去。
「舊傷……咳、咳咳!」連說話都艱難,葛戍揪住了胸前衣襟,嘴角溢血,面露痛苦之色。
戰鬥與拷打的傷勢都不算緊要,主要是他動武超過兩刻鐘太久了,肺腑的舊疾復發,極需要妥善的休息與治療。
勉力伸出手去,他試圖提起長劍,在劍柄的暗格內有備用的救急丹藥,這也是為什麼他方才還要特地去找回自己原本的劍。
伸出的手卻在觸碰劍柄前被按住,葛戍不解的抬起頭,望著已經將刀刃貼在他頸邊的柳丁。
柳丁凝視著他目光充溢著不忍與歉疚。
「對不起。」
開口正想問,葛戍卻忽然神情一愕。
隨後他目光黯然下去:「……木牌,你、也有?」終是明白了一切。
這並非他初次遭遇暗殺了。
「我是……卯。」顫抖的雙唇將那一字吐出後,淚水也奪眶而出:「對不起!你是最好的朋友,對不起!」
為什麼他們不能相遇得更早一些?或者最好從來不要相遇。
葛戍只是咳了幾口血,然後對他無奈的笑了一下,就好像平日裡被柳丁給捉弄後的那種笑容。
接著舉手輕輕推在他握刀的臂上,彷彿即便是徒勞也試著阻擋。
刀刃已在葛戍的脖頸劃出了一道細長血痕,但「卯」的手卻無法更近一步的施力。
並非是他不想,也並非是被葛戍虛弱無力的手制止,而是有一名嬌小的總角少年正站在後方,單手併指點於他後背要穴上,面容冷酷。
「早就盯你很久了。」
總角少年——市紫冷冷的說到:「葛戍會被你所蒙騙是他太單純,卻沒想到面對如此單純的信任,你最後仍決定動手,真令我失望。」
卯難以置信的瞪著眼,纖細幼小的雙指竟鎖住了他的所有肌脈,讓他完全無法動彈分毫,這是多麼龐大沛然的內勁?更讓他驚懼的,是少年所言內容。
「你、你是誰?」
「我是市紫。」那道稚嫩的聲線說:「我就是救了葛戍、並且『除掉』戊的人。」
市紫……?卯這才想起,葛戍曾經告訴過他,自己當年是在晏水邊被一對母子所救,其中那個孩子,就叫市紫。
他感到駭然不已:「你不是普通孩子!你究竟是什麼人?」
「確實不是。」市紫冷笑:「曾有人稱呼過我逍遙奇子、冕山仙童,那又如何?不過都是可笑虛名罷了,況且對你來說也無所謂了。」
卯心頭一凜,暗忖原來如此,難怪他們門派總是無法確認戊的下落,原來葛戍身邊竟有如此人物為之護航。
想了想,他心中也逐漸通透,微笑闔眼。
——這樣也好,反正任務失敗的自己終歸是一死,但葛戍往後必能平安無事。
「咳……市紫,不要、殺、柳丁。」
卻沒想到,在他刀下的葛戍此時掙扎著出聲。
卯睜開眼盯著他,那張深棕色的臉,還是和平常一樣呆。
「……你可真是個笨蛋。」他苦笑。
「兩個人都閉嘴。」總角少年哼聲道,收回了手指。
儘管少年已經收手,卯卻仍舊無法動彈,只聞少年又繼續道:「葛戍,抱元守一,壓制傷勢。」
葛戍聽從照作,便見市紫從衣袖內掏出一柄玉牧笛,在指間溜溜轉了圈,放到唇邊。
「聽好了——」
後面市紫沒有再說什麼,而那牧笛音悠揚迷離,葛戍覺得十分熟悉。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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