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/12/11

【槐根】〈柳丁〉之四


〈柳丁〉




 之四


  葛戍的酒量好得嚇人。
  這是柳丁在槐根鄙邸附近的酒館打聽到的,雖說葛戍為人沉默低調,但也曾在酒樓遇上有人拉著他湊酒席,沒想到一桌人都喝趴了,卻唯獨他面不改色;事情傳開後,偶爾就會有不服氣的傢伙想與他拼酒,葛戍也來者不拒,然後讓喝趴的那人付酒錢,至今未嘗一敗。

  可怕啊……這什麼天賦奇能?
  柳丁一方面驚嘆,一方面暗忖;這可不成,要是自己在葛戍面前喝醉把啥給說溜嘴可就糟了。
  絕不能與葛戍喝酒!

  好在葛戍也不是酒癮之人,只要有美食、能吃飽就滿足,因此從沒找柳丁一同飲酒過,也省了他尋藉口婉拒。

  與葛戍在一起的日子過得順心,柳丁甚至覺得這是他生來至今最痛快的一段時光,兩人並肩作戰時的暢快淋漓、吃喝美食時的笑鬧饜足、遊走於山水風光間的舒心悠閒……一切的一切都如此不可思議的契合,彷彿上天註定他們早該相識。

  柳丁一直認為,就他們兩人聯手,槐根鎮一帶根本沒有任何危險的委事足以造成威脅。
  然而自己還是托大了。

  失手被擒的當下,柳丁暗罵自己愚蠢,居然中這種低級陷阱,但又隱隱鬆了口氣;如果自己在這裡完蛋,或許也不錯,至少他是在最開心的這段日子裡以柳丁的名字去的,而不是在當「卯」的時候。
  他沒想到的是,見他遭擒並且被以此威脅時,葛戍居然二話不說的拋開了手中兵刃受俘。

  「你……是笨蛋嗎!」柳丁整個人都震懵了,他大概是頭一次那麼生氣。

  槐根鎮地域龍蛇混雜,敵人也算有點腦袋,怕他們背後可能隸屬哪方勢力,因此在拷問清楚前一時沒下殺手。

  對於刺客殺手而言,拷打這種事早都經受過特訓,不過是家常便飯了,因此柳丁在敵人暫離後極快地恢復意識,立刻擔憂的朝身旁同樣被吊綁著的葛戍望去。
  幽暗中看不清對方傷勢,但幸好人還會喘氣。
  「欸、醒著嗎?」放下心後,他趕緊壓低聲音呼喚。

  「嗯。」那邊隨即傳來了回應,然後只聽一句:「別動。」

  呃?還沒反應過來,一道銳風就從他頭上嗖然掃過,落地前柳丁忙滾地減去衝擊與聲響,再抬頭時,葛戍也已經掙脫束縛落地,正從足履前端抽出一片薄刃。

  「那什麼東西?」柳丁驚愕的問。

  「洋機括,古清、給的。」葛戍含糊的說著,然後吐掉一口血沫,抹了抹嘴起身,並將薄刃反轉遞給他:「你用。」

  「謝了。」柳丁順手接下,他們的兵器都被搜走,在取回前也只能湊合著用了:「就一支?你怎麼辦?」

  「不必。」整整衣衫,葛戍豎起手指在唇上。

  有人回來了。
  他們立馬一左一右緊貼到門邊,側耳聽去,柳丁比出二字,葛戍也點頭確認,然後手指在自己胸前舉起一、又指了指他舉起二。

  他們被關押的地方是一處地窖,滅了燭火,趁那兩人剛走入,還沒看清昏暗中的景況時,葛戍與柳丁瞬間出手!
  摀嘴、殺人,他們的行動與速度出奇一致。

  不同只在於柳丁是以薄刃劃開敵人的頸喉,葛戍則是徒手將脖頸給扭斷。

  柳丁一直以為葛戍不會殺人。
  畢竟葛戍在委事中即使下手再重,也從不親自殺死任何人;而今就在柳丁眼前,葛戍動手時的乾淨俐落、狠絕果斷,動手後的冷靜自若,明確顯示了他絕非第一次殺人。

  解下兩名死者的兵刃,葛戍將其中之一交給他。
  「走?」那張臉沉靜淡漠,與平時毫無分別。

  「嗯。」柳丁心緒複雜的接過,並將薄刃交還,然後忍不住問:「你……那時為什麼不自己先走?」
  在那當下,葛戍應該早就發現他失手遭擒,大可以自己先逃,找人求援再回來救他,何必落入這般險境?

  提著兵刃趁趁手,葛戍抬起臉,朝著他坦然一笑。
  「擔心,你死。」






(待續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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