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衙巷聞:掬水捧月
〈簪〉
柳鵲說中秋要撈月,他還想著月怎麼撈?月不是在天上嗎?
被拉出門,見附近大夥兒都圍聚在幾個大陶缸旁,捧起一汪清水相視言笑,他還是不明所以。
「葛戍,你來看看。」柳鵲也走到一個陶缸旁,招呼著他過去。
他走近一瞧,只見女大夫手指著水面上那瑩瑩圓月,原來要撈的是那片映月,可真是意趣。
在柳鵲與市紫的簇擁下,他也探出雙掌,小心從水面捧住那一汪搖曳生姿的明月,看著映月在手中晃蕩,不自覺便萌生了一股無從言喻的心緒。
雙掌一攤,映月偕同清水自指縫中消逝,再掬捧,映月又在手中。
然後他仰頭看去,明月依舊高掛如昔,絲毫不因人間悲歡而變化,人們卻因為祂的圓缺而聚散離合、歡笑愁寂。
未明的心緒只是淡淡自心頭溜過,他隨即又被附近人的喧嘩笑鬧所吸引,好奇的觀望,貌似是從水缸裡撿出了什麼。
「大夥兒會在缸底鋪上砂石、埋放些彩禮,多是些能照映月華之物,捧月時瞧見了就隨手撈起,圖趣味的同時也討個喜氣。」柳鵲為他解釋到。
點了點頭,一瞥水中流光,他便遵照柳鵲的示意拾起。
是一只精巧華麗的簪子,銅簪上以銅絲捻出花枝,飾以彩石為花葉,雖不高貴,卻相當別緻。
於是他順手贈給了一旁的柳鵲,女大夫也不矯作,道聲謝就接下來簪在頭頂,回頭笑問市紫娘親好看不。
好看極了。市紫扶掌而笑。
葛戍默默望著,驀然想起,自己也有支簪子。
柳鵲說那是在晏水邊發現他時,他身上所攜唯一的物件。
可葛戍知道,另外還有塊木牌,不過很早就被市紫給燒了,這事似乎不能讓柳鵲知道的,因此他也沒提過。
那支銅簪相當不起眼,毫無造飾,僅有一顆小小圓圓的粗糙瑕玉鑲在前端,而在銅簪中間偏上的位置,還有道極深的創口,幾乎要劃斷簪子似的。
柳鵲說,就是這銅簪救了他的性命。
那時他胸口被一道傷穿身而過,距離心臟就差那麼幾分,是懷中銅簪讓利刃偏離,使他並未當場斃命。
不過穿胸之傷仍重創了他的肺腑,留下病根,至今未能痊癒。
畢竟那般傷勢,活著就算命大了,現在他能吃能走、能跑能打,也沒什麼不滿意的。
雖然不知銅簪來歷,但總歸是救命恩物,因此他向柳鵲要了個原本裝何首烏的空匣,將銅簪好好收起,放在柳鵲的書架其中一格。
柳鵲說那一格就屬於他,想放什麼都行。
如今格子裡除了那只何首烏匣子,還有幾本他認字用的書冊、生創膏、備用的丹藥、香囊。
格子裡還有空間,他還可以繼續放些什麼進去。
隨心所欲。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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