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/8/23

【創作回報】〈前夕〉





〈前夕〉


  「梭子們,好像都往仙山聚集過去了。」配藥的市紫輕聲說到。   「嗯?」正在保養長劍的他聞聲抬起頭,察覺好友似乎話中有話。   「回去看看吧?」稚童般的小臉蛋對他一笑。   「為什麼?」他疑問,自己並不是滅燼,回去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,搞不好還有受傷的危險,到時還得給仙山的藥靈前輩們添麻煩。   「你可以看情況決定要不要出手,我相信你會注意自身安全的。」市紫說。   話是沒錯,但這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,因此葛戍微微皺眉,試圖透露出更多疑惑的心情。   「我感覺這次的情況似乎有點異常,或許和以往都不同。」市紫溫柔的凝視著他,解釋道:「主要不是讓你幫忙,是希望你回去觀察,說不定能有特別的收穫。」   已經開始頗感涼意的風從庭院外灌了進來,夾雜著些許細碎的枝葉殘片,穿過他們之間,揚起彼此黑白分明的髮絲。   「有什麼見聞,記得來跟我分享。」黃昏的夕照中,他的好友微笑著。






(待續)

2019/7/14

【創作回報】〈臨世〉






〈臨世〉


  最初的記憶是,那一片空靈絕美的仙境。

  被一種謎樣的感覺所吸引,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棕色的肌膚與手足、柔白的髮絲,然後聽聞了風中傳來的細碎聲響、嗅到了周遭的藥草與泥土芳香,好奇的將眼前的東西放進口中咬了口,流淌出來的,不是汁液、而是……血液。

  觸覺、視覺、聽覺、嗅覺、味覺……那些被稱作感覺的意識,當時他還不知道名稱,然而從那一刻起,所有的一切、世間千萬事,無不紛紛湧入這具仙靈氣脈所灌澆出的軀體之中。

  他乃生葛根之藥靈,誕生於仙山藥田間。








2019/7/6

【節氣小段】



【節氣小段】


2019/6/29

【創作回報】〈山霧〉






〈山霧〉



  那樣的地方實在不該有個孩子。   「哥哥,好黑,我怕……」   牢牢依偎著的孩子扯了扯他的衣角,扁著嘴細聲說到。   他停下腳步,仰頭望著樹影縫隙間明亮的月色,但仍是抬起手來,手指撫上掛在箱籠頂端的油燈,淡淡的白色霧氣竄入琉璃燈罩中,泛起了清白的螢螢微光。   將仙火點亮的油燈塞到孩子懷中讓他捧著,葛戍繼續前行。   夜幕已低垂,但帶著一個人類孩子,他必須找到安妥的地方才能過夜。   下午時分他在深山中撿到了這人類孩子,看著不過三四歲,爬在矮樹上滿臉涕淚的躲避一群豺犬。   他過去將豺群驅散,救下孩子,孩子卻說不清自己來於何方,只言是爹娘一早帶自己上山後,要孩子等著,便未再歸來。   是出了什麼變故、亦或是刻意遺棄?他只好帶上孩子往最近的人類村鎮走。   仙火沒有溫度,雖明亮卻不會灼傷孩子,只是靜靜在一寸天地裡徘徊流淌,孩子年幼,自是不懂其中神異,就這麼摟著油燈睡得安然香甜;而他則是另外燃起了溫暖的篝火,默默看顧了孩子一夜。   三日之後,他抵達了山腳下的城鎮,但那卻非孩子的故鄉,到鎮裡的酒館一打聽,有江湖過客提起山中一小村日前遭賊匪所滅,怕不就是孩子的來處吧?   鎮裡人熱心,告知了他官府替那些僥倖逃出來的山民們暫時安身之處,他於是帶著孩子前往探問。   「小泥鰍!小泥鰍是你嗎?」   未多時,亂哄哄的人群之中奔出來一名少婦,顧不上散亂的鬢髮,一把抱過孩子左摟右瞧,激動得眼眶泛淚。   孩子呆呆看了半天才認出眼前這形容狼狽的少婦:「大嫂嫂?」   「真是你!太好了!」少婦緊擁住孩子,再忍不住淚花湧出。   被擁著的孩子看不見少婦躲在他肩膀後方的淚水,只是天真的問:「大嫂嫂怎麼在這裡啊?爹娘和大哥呢?小雀兒呢?他們也在這裡嗎?」   少婦無言,只是更加泣不成聲。   靜立藏身於人群之後觀察了片刻,葛戍悄然離開。   沒有在城鎮多加逗留,他再度踏上了旅途。   空蕩蕩的油燈掛回了箱籠頂端,隨著過客行走的步伐搖搖晃晃,人類的孩子已經回到人類當中,而那名藥靈,就如山中秀靈飄渺的雲霧,寂靜的流淌過人間後再次回歸山林。




2019/6/25

【前導劇情】二〈古清〉





〈古清〉



  距離他上次回到藥王殿又是許久之前的事了。   維持著從前的習慣,不經前門逕自穿過藥田回到別館,途中遭遇的藥靈顯然都不識得他,偶有較為熱情的朝他禮貌地一笑招呼,他便微微點頭回禮。   他沒有忘了自己的房在哪,就像他無論浪跡天涯多少年、總是還能記得回家的路。   推開房門,他倒是結結實實地被陌生的擺設給愣住了。   明明記得上回離開之前還只有一桌一椅,現在怎麼好像增加了不少東西?牆邊的格子架和那些瓶瓶罐罐、椅子多了兩張、桌上居然還有花瓶……雖然裡頭只插著幾枝白芒花,也是,芒花耐放。   他退出門左右張望,認真思索了片刻,才確定這的確是自己的房間。   走進屋裡,放下背後的箱籠與黑紗幕籬,推開窗櫺,仙山夾帶著豐沛靈氣的微風徐徐而入,給沉寂以久的室內帶來昂然生機,他闔起眼簾深吸了一口氣。   然後耳畔傳來輕盈地振翅聲。   他不是醫者,自然不會有靈寵隨伴,這顯然不是活物的聲響。  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,他在桌上的花瓶底發現了一張紙片,正隨著空氣的流動而擺動飄揚。   手指撫過已經乾澀泛黃的紙緣,他閱讀著上頭的字句留言,墨跡枯涸陳舊程度不一,顯然在漫長的時光中斷斷續續增寫了幾次,內容簡單,無非是記錄了房內搬入的物品。   留言並未屬名,但料想也只有那位藥培前輩了。   他臉上浮起淺淡的笑容,彷彿能從字裡行間看到對方寫下留言時的糾結苦思,明明有千言萬語,最後卻全然無聲地化作了屋內的一景一物。   「葛戍!」   正尋思著要去打聲招呼,門外便傳來了驚喜的呼喚。   他回過身,看著那名肌色蒼白的妖異青年快步走上前,卻又在他面前堪堪佔住、飛快後退到三尺開外,雙手修長的手指不自然地把弄著自己的菸桿子,眼神飄忽的支吾其詞。   「你、你什麼時候回來了?」   「剛到。」他微笑說到:「有勞古清前輩張羅這麼多。」   其實他有些不太明白,為何這位前輩對他關懷倍至卻又總是避如蛇蠍?莫非是彼此藥性相沖?不記得有這種記載啊……   「哪裡哪裡,都是我東西太多了……你如果嫌擠的話我再搬走……啊、對了,格子架上有些丹劑是給你出門隨身備用的,怕你回來的時候我沒遇上……呃、你這趟回來多久?」   青年叨叨絮絮,羞澀地別開目光,舉起菸桿子像是想擋住臉的模樣有些滑稽,說話聲越漸細弱,簡直就要當場找個地洞縮進去似的。   「約莫待上數日,補給備藥、向老爺問安、四處看看。」他仔細回答。   「只待幾天嗎……」青年明顯有些失望,消瘦的臉頰靠在菸桿子上,滿懷惆悵的低聲自語。   眼見對方瞬間墜入的低氣壓灰化狀態,葛戍抬眼想了想,於是歪頭又道:「能抽空到前輩的研究室見習嗎?我有疑問想請教。」   青年一怔神兒,兩眼發直的盯著他歪頭的模樣,嘴裡喃喃問:「你要來……我研究室?」   葛戍點頭。   「當、當然歡迎……呃!那個、我得先準備一下……」   明明就是天靈蓋藥靈,葛戍卻覺得對方在那一刻兩眼放光的綻成了個花團錦簇,然而隨即又想起什麼般惶恐緊張起來。   他感到有趣地心下莞爾。




2019/6/20

【江湖遊記】〈無涉山水〉之四至六




〈無涉山水〉



 之四


  山裡下起了雨,窸窸窣窣氤氳朦朧,頗有一番幽谷氛圍。   但對於有傷在身的他來說,這實在不是個悠哉欣賞山雨的好時機。   刨幾株新鮮石斛,他改道進入人類村鎮,打算換取能夠過夜休養的地方,但走了幾處客棧酒樓都沒能如願,隨著天色越近昏黃,雨勢越加密集,他於是窩到了鎮中的戲臺底下避雨。   「請問……」夕日未落之前,戲臺外一名小姑娘撐傘來到,朝他探問:「聽說您有石斛欲脫手?」   他點點頭,在膝上解開布包、攤開那幾株上好石斛讓小姑娘觀視。   仔細確認過後,小姑娘激動得紅了臉,語氣帶上幾分急促:「不知大俠開價幾何?」   他搖頭,一邊將布角收回,一邊淡淡地開口:「借宿即可。」   小姑娘意外地眨眨眼,並未遲疑多久,便歡喜道:「如若不棄,還請大俠隨我來。」   「帶路。」毫不猶豫的起身走出戲臺下,他順手將收起的布包塞給了小姑娘。   走在街道上,他才從小姑娘口中得知,此地再往前不遠的山頭被一幫軍隊所佔據,使得不少商旅困於鎮裡,因而客棧酒樓幾乎間間客滿。   小姑娘是一戶人家的丫環,他們老爺久病多時,石斛正是藥方之一,但由於前方那支軍隊派兵強收了鎮上的珍稀藥材,因此小姑娘一打聽到有旅人持石斛入鎮脫售便匆匆地找上他來。   當家老爺痼疾年餘,將近散盡家財,府邸裡除了妻兒老母之外就只剩寥寥幾名忠心的下人還留著,偌大的府院裡空出了不少房舍,小姑娘領他下榻後,便興沖沖地捧著石斛去通報。   石斛的價值小姑娘是知道的,能僅以幾日食宿換得,那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。   放下箱籠,轉頭四顧,他收疊起床榻上原本的被褥,舖上自己的油麻布,手枕著側腦舒坦地躺臥下來。


之五

  「你這丫頭真是的!怎麼能讓貴客睡在這兒,快快去主屋清一間房出來!」   一個時辰後,容貌年輕的夫人慌忙趕來拜會他。   「先生,真是對不住,蘭兒這丫頭不懂事,委屈您了,我已經差人準備了家宴替您洗塵,您這邊請……」   雙手還在門框上沒放下來,他啞然看著門外的迎賓戲碼,愣了一會才打斷那位夫人:「吃食可以,換房免了。」   「這怎麼行?太怠慢您了!」夫人驚呼,神色緊張,怕是對方已有惱意。   「不慣。」他輕輕搖頭,並且再次嚴正制止了夫人要讓小姑娘來服侍他的念頭。   年輕夫人似乎終於明白眼前的旅人當真只需要一方避雨寄宿之處,瞠目結舌好半晌,忽然淚眼汪汪地朝他拜了下去:「先生您真是我們常府的大恩人啊!」   這又是演哪齣?他嚇得往旁邊一跳,那幾株又不是鐵皮石斛,沒這麼千金稀貴吧?   不知該怎麼辦才好,他只好跟著蹲下去,側頭對著那夫人道:「不過野藥換宿,夫人言重。」   「先生有所不知,自從那軍隊駐紮前邊山頭以來,這鎮上已有數月藥材匱乏,軍兵們強收所有山林野藥,就算我們自行找人進山摘採也會被攔收走,先生這藥當真是及時雨。」夫人抹著眼角,悲聲解釋。   啊,這下麻煩了。   葛戍心忖。




之六



  他的預感是正確的,不過三兩日,便有軍兵聞聲而至,想要強搶石斛,他出手攔阻,劍未出便將一眾軍兵給掃出門落荒而逃,臨走前還不忘撂下狠話。

  攤上事兒了。

  撫了撫肚子上的那口子,幾日吃好睡好,也將養得差不多了,再回頭看看常府上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,就算身為藥靈,他也忍不住無奈的抬頭望了眼天。
  賊老天。   略一思索,他回身走到扶著夫人的小姑娘面前。
  「行囊暫寄府上,我去去就回。」



(待續)


2019/6/18

【創作回報】〈聲息〉







〈聲息〉


  不記得有沒有被問過他想要做什麼,當初與他同一時期化生的藥靈意外地多,也許真沒被問到倒也不奇怪。   他一直都是個安靜無聲的藥靈,就連藥王他老人家要起名字的時候都因為找無特點而陷入苦惱,最後決定按順位定,他是同批化生的藥靈中第五位,便以天干第五「戊」字為名,但在收筆時墨滴忽地一落,戊字就成了戍字,藥王老爺福至心靈,當即命名──葛戍。   時候一到,他自己收拾了行囊,也沒跟誰招呼一聲便走出了仙山。   這不是他頭一次出山,從前偷偷跟隨在市紫之後進入凡間時,附近一帶正巧來了亂賊,他被人販子三言兩語拐去,還毫無所覺,直到市紫驚慌的前來尋他,藥倒那些人販子將他連同一批人類孩子救出。   市紫告誡他,訓練未完、劍術未成之前不可再往凡間。   他默默地點頭應允。   這樣好,總歸是有個目標能行。   凡間比起仙山的氣息要混濁多了,不只充斥著人類的氣息,還有各種草木蟲蚋、飛禽走獸……以及瘟物。   他剛走出靈門,就遇見一批正在前輩們帶領下練習斬除瘟物的滅燼。   那是他第一次親見瘟物,原本僅在教學中窺探一二的物種,如今真實呈現在眼界內,他卻只是淡漠地遠觀,從過程中印證所學,並且瞭解了瘟物的氣息。   避開那些氣息,他繼續自己的旅途。   循著熟悉的氣息,他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第一站,就像在汪洋中漂浪多年的小舟終於尋見自己的那座港灣。   市紫忙著照料一名人類婦女,沒空搭理他,但他並無所謂,悄然藏身在附近的大楠樹上凝望著久違的好友,甚至舒坦地小憩了一陣子。   好友的容貌體型宛若人類孩童,跟初次見面時仍舊一模一樣,絲毫未改,他想市紫可能已經不能算是醫者了,從很久之前開始,他的好友就選擇了另一條與眾不同的路,但藥王老爺未曾過問,或許這也算是醫者的某種實踐方式。   「算算日子你也該畢業了。」   好不容易到了後半夜,市紫才翻牆出來,在大楠樹下仰頭對他一笑。   「嗯。」他躍下樹。   市紫沒有問起他關於職位的選擇,只是從懷裡取出一枚紙包遞來:「給你的賀禮。」   紙包拆開後,月色下顯露出的醬褐色亮得泛紫。   「這叫紫砂陶笛,等等我教你吹奏方法。」市紫純真可愛的臉上滿是笑意:「你不愛說話,以後獨自在外頭浪,無聲無息怪無聊地,閒來一曲總是多點生氣。」   「謝謝。」他輕撫著溫潤樸實的笛身,垂目淺笑:「我很喜歡。」